第518章 和厂长的谈话-《凤流表嫂》

    苏明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,他的顾虑和刚才一样:“可是到时候余经理和梁副总真的没投严总,怕是又要得罪他了。一张票得罪一个人还不够,这把火要烧到两个人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林淑美这次没有说“无所谓”。她向前迈了半步,双手轻轻搭在苏明的肩膀上,然后踮起脚尖,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退回来的时候她嘴角挂着一个狡黠而笃定的笑容,像是在安抚一个多虑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余洁迟早是要离开的,她不怕得罪严总。梁副总嘛,他没得选。就算让他得罪严总也得去得罪。况且严总也不是那种会跟人翻脸翻到台面上的人,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件事上谁都只是利益使然,不会真的跟梁副总撕破脸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撕破脸了,这事儿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实际损失。”

    苏明听了这番话,心里那个对林淑美的评价再次被刷新到了一个新高度。这女人不只聪明,她是那种把所有人的退路和上限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棋手。她操纵的不是票数,是人心。她让赵经理以为自己有希望,让严总以为自己稳操胜券,让古厂长被架在火上烤,所有的人都被她编织的蛛网轻巧地黏住,而她自己,正优雅地从这片蛛网的中央抽身而去。

    他张开双臂,第三次把她揽进怀里。这次拥抱的时间最短,却最郑重。他没有多余的动作,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腰间,低下头看着她,声音里带着真诚到近乎朴实的敬佩。

    “林姐你真是太厉害了。跟着你学,我这辈子都学不完。”

    林淑美这次没有沉浸在这个拥抱里。她用手轻轻推开了他的胸膛,从他怀里退出来的时候步伐明显比之前更急促一些,脸上的红晕去而复返,呼吸也有些不稳。她没有看他,而是一边退一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像是在惩罚自己那颗不太争气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要我命啊!这一抱又一抱的,抱得林姐我心痒难耐。不行,我得走了,这地方不能再呆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朝外走去。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,高跟鞋敲在报废仓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膝弯处轻轻荡出一波波墨绿色的涟漪。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她才放慢脚步,一只手扶着锈迹斑斑的门框,回过头来。又变回了那个从容优雅的林经理,只有脸颊上没来得及褪尽的那一层淡淡的绯红,泄露了她方才的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她朝苏明莞尔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对他的纵容、宠溺和对自己的无奈。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管理层的节奏和干练,但语调的尾音依然柔软。

    “晚几分钟再出来。”

    苏明靠在液压打包机上,双手插在工裤口袋里,朝她笑着点了点头。他就用这个慵懒而满足的姿态目送她的身影走出报废仓的大门,墨绿色的裙摆最后在门框边缘一闪,消失在灿烂得有些晃眼的午后阳光里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站在那台沉默的老旧打包机旁,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温热,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。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熨帖,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承诺或好处,而是因为有一个女人愿意用她的智慧和资源为你铺一条路,愿意在她自己都打算离开之前,先把你好好地安顿在更高处。这份情谊,他苏明记下了。而饭堂承包的棋局,现在终于在他面前彻底清晰了起来,赵经理的票废掉,严总的票被架空,古厂长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投他,加上他自己手里两张铁票,整个局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只等他伸手推倒第一块。

    苏明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余洁谈暗示赵经理的事,裤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。

    掏出手机一看,屏幕上跳着“庄蓉”两个字。他接通了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“喂”,庄蓉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过来。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,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像是在一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压着嗓子跟他通话。

    “苏明,古厂长没有直接答应你的要求。他想和你再谈一谈,就现在。你赶紧过来吧!”

    苏明挂断电话,在原地站了两秒。古厂长没有直接回绝,说明八万块的门槛价至少让他动心了,但没有当场点头说明他想要更多。谈就谈吧,反正底牌在自己手里,坐下来谈总比不欢而散强。他整了整工衣领口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报废仓。

    穿过车间后门的消防通道,沿着行政楼的楼梯上到三楼,走廊尽头的厂长办公室门半掩着,茶色玻璃窗里透出白炽灯管青白色的光。苏明在门上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“进来”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入,第一眼便看见庄蓉正站在古厂长的办公桌旁,手里抱着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,表情比平时更矜持几分,嘴唇微微抿着,朝他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,那个眼神不太好解读,像是提醒又像是担忧。

    古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宽阔的身板把那张高背皮椅塞得满满当当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,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,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。他的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,但目光沉稳而锐利,属于那种在商场和江湖上都混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,面上笑呵呵,心里藏把刀。

    “小庄,你先出去。”古厂长朝庄蓉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让她去倒杯茶,但庄蓉知道这是让她回避的意思。她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的时候,路过苏明身边,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极快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轻到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指尖的凉意在他的皮肤上留了一瞬。然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冷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晃动。古厂长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朝对面努了努下巴。

    “苏组长,坐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