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鹰嘴崖-《烬寒令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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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临川沉默了数息,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她。“这是大楚北地边军一个旧部的信物。他欠我一条命,你拿这个去找他,他会帮你过最后一道关。”他把令牌放在沈惊寒手里,转身去安排搜救。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,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映着采石场微弱的火光,“沈统领,把所有人带回来。”
沈惊寒握紧令牌。她站起来走到马车边,掀开车帘看了眼里面的八个女卫,盖好车帘对驾车的暗桩吩咐道:“天不亮出发。路上不要停。沿途用暗号通知往南走的人直接去都城汇合。”
然后她翻身上马,朝着阿苓藏身的边民村方向策马而去。
采石场的火光在她身后越来越远,像一颗落在荒原上的孤星。阿苓藏身的边民村在楚境北地一条无名河谷里,地图上没有标记,只有当地采药人知道怎么走。沈惊寒沿着祁临川给的路线上了一条伐木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,骑马走了将近一天一夜,直到第二天黄昏才看见河谷里升起的炊烟。
村子很小,七八户人家,石墙茅顶,靠在河谷背风处。村口有条结了一半冰的溪流,几个村妇正在凿冰取水,看见有外人骑马过来,放下木桶就往村里跑。沈惊寒翻身下马,将缰绳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,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,然后打了赤雁阁当年教过的大楚北地民间手势——掌心朝外,拇指内扣。这是北地边民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的动作。
一个裹着羊皮袄子的老汉从石墙后探出头,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子,才朝身后摆了摆手。村妇们让开一条路,沈惊寒跟着老汉走进村子最里面一间石屋。屋里烧着炕,暖烘烘的羊粪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。阿苓半靠在炕头,腿上盖着一张鞣制过的羊皮,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在看到沈惊寒的瞬间亮了起来,身子猛地往前一倾,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统领!”
“别动。”沈惊寒两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,蹲下来掀开羊皮检查她腿上的伤口。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,化脓的地方被清理过了,敷着一层捣碎的草药糊。她闻了闻——三七、地榆、蒲黄,都是止血生肌的方子,配比没错。
“村里的采药人给治的。”阿苓说,“他说我再养个两三天就能下地。”
沈惊寒在炕沿坐下来。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,后脑的肿包隐隐抽痛,手腕上磨掉的那层皮结了薄痂又裂开,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在靖北王府那间书房里,萧烬的目光像刀刃一样剐了她整整十余章,她都没有塌下过这截脊梁。
“东西呢。”
阿苓从炕头摸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揭开。虎头帅印的描金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,佩剑的剑鞘上还沾着凉州密库里积了十三年的灰尘。最底下是那封太傅通敌的原信和一叠名册副本,纸张被体温焐得微微发潮,但字迹清晰,私印完好。
沈惊寒接过包裹重新包好绑在背上,动作很慢,每一层油布都仔细掖紧。她爹的帅印,这枚印在凉州密库里封了十三年,现在贴着她的脊背,冰凉而沉甸。她爹的剑,她爹用这把剑守了一辈子大楚的边境,最后死在赵桓一封通敌信里。现在剑在她背上,她要把这两样东西连同那封信一起送到御前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走。”沈惊寒说。
阿苓一把抓住她的袖子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腿还不能走。”
“我能。”阿苓把羊皮掀开,撑着炕沿咬牙站起来,受伤那条腿微微发抖,但她站直了,像一个在黑风谷雪地上拿枯枝默写舆图的人那样,站得笔直。“统领,你一个人进都城,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,谁给你望风,谁给你断后?我不放心。”
沈惊寒看着她的腿。伤口确实在愈合,村里的采药人有两下子。但让她跟着就意味着路上还要分心照顾伤员,不让她跟着,她可能会自己拖着伤腿偷偷追上来——这种事阿苓干得出来,当年在黑风谷训练时她就干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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