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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崇祯十八年四月初八，庐州府衙正堂。

    杨震坐在主位，堂下肃立着十余人——有他麾下将领，有庐州当地归顺的官吏，还有三位风尘仆仆从南京赶来的文官。堂中气氛肃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震手中的那份文书上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”杨震放下文书，声音沉稳，“豫国公亲笔拟定《江北经营方略》，今日起，我等便依此方略，经营江北光复州县。”

    他展开文书，逐条宣读：“一，设‘江北巡抚衙门’，暂驻庐州，统辖已光复之庐州、舒城、巢县、定远四县，及今后光复之江北各州县。本督奉旨暂领巡抚事。”

    堂中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巡抚乃封疆大吏，杨震以武将暂领，可见朝廷对其信任之重。

    “二，推行新政。”杨震继续，“凡光复之地，立即清丈田亩，造册登记。无主荒地、前明藩王庄田、降清官员田产，一律收归官有，分给无地流民。每户授田二十亩，三年免赋，三年后每亩年纳粮一斗。”

    一个原庐州府经历忍不住开口：“杨巡抚，这……这触动太大。江北士绅虽暂降清，但根基仍在，若强行清丈分田，恐生变乱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有第三条。”杨震看他一眼，“剿抚并用，分化瓦解。凡主动归顺、配合清丈者，保留其家产，有功名者功名不革，还可参与地方治理。凡抗拒新政、暗通清虏者，严惩不贷，家产充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豫国公有言：治乱世当用重典，但典之轻重，在人而不在法。诸位都是本地人，孰可抚，孰当剿，心中应有计较。”

    那经历默然。

    “四，组建江北新军。”杨震转向麾下将领，“从庐州、舒城、巢县、定远四县招募青壮五千，与现有兵力合编为‘江北镇’，装备燧发枪，加紧训练。石阿豹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任江北镇总兵，专司练兵、防务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五，恢复商贸。”杨震最后道，“疏通庐州至长江水道，设税关，税率减江南三成。鼓励江南商贾来此贸易，粮、盐、布、铁，皆可流通。另，设‘劝工局’，招募工匠，修复城池、道路、桥梁。”

    一条条宣读完毕，杨震环视堂中：“诸位可有疑问？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文官出列——他是从南京调来的劝农司主事陈启元，曾在信阳匠作院协理，通晓格物实务。

    “杨巡抚，下官奉命推广番薯、玉米。然江北战乱多年，百姓多疑，且无种植经验。下官请拨银五千两，用于购买种苗、雇请农师，并设‘示范田’十处，让百姓亲见成效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杨震爽快道，“另，凡今春种番薯十亩以上者，除免赋外，每亩再补银一钱。此银从缴获清军库银中支取。”

    陈启元大喜：“谢巡抚！”

    议事毕，众人散去。杨震独坐堂中，展开地图。庐州如同楔子钉在江北，但要真正站稳，周边必须稳固——西面的舒城已传檄而定，东面的巢县守军正在动摇，北面的定远还有两千清军负隅顽抗。

    “传令石阿豹，”他对亲兵道，“三日内整训完毕，先取定远。记住，以招抚为主，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而在南京，朱炎也在文渊阁谋划全局。

    周文柏呈上各方奏报：“国公，杨震已开始推行江北新政，陈启元主事已赴庐州推广番薯；武昌万元吉报，江西春耕完成八成，新军训练进展顺利；郑森水师与清军船队在芜湖对峙，双方均未轻动；川东李定国报，番薯苗长势良好，预计五月可收第一季……”

    朱炎边听边在地图上标注。忽然问：“云南沐天波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“沐忠显已率五千精兵进驻毕节，牵制川南清军。沐天波又遣使来贡，送滇马五百匹，并请派工匠入滇，传授新式农具、纺织机制造之法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朱炎道，“不仅派工匠，再从格物院选派两名学员，带《几何原本》及泰西算学书籍同去。沐家既诚心归附，我们便诚心相待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，”周文柏压低声音，“猴子从北京细作处得讯：多尔衮震怒于庐州之败，已撤换阿尔津，改派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为‘平南大将军’，统率河南、山东清军，欲在淮河一线构筑新防线，阻我北上。”

    朱炎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淮河：“谭泰……此人我记得，曾随多铎入关，善守不善攻。多尔衮派他来，是真要转入守势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是否该趁势北上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朱炎摇头，“江北初定，根基未稳。当务之急是巩固庐州，推行新政，收拢民心。待秋粮入库，江北新军练成，再图北上不迟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片刻：“不过，也不能让谭泰太安稳。传令杨震：除定远外，可遣精干小队北上，袭扰清军粮道，联络淮北义军。记住，以扰为主，以战为辅，目的在乱其部署，不在占地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四月十二，定远城外。

    石阿豹率三千兵马抵达。他未急于攻城，而是将定远围而不攻，派降兵入城劝降。同时，在城外架起十门火炮，每日试射，炮弹落在城墙左右，威慑守军。

    守将是个汉军旗参领，名韩大忠。此人原为明军千户，降清后颇不得志，只得了定远这个偏僻小城。如今见明军势大，庐州已失，心中早已动摇。

    第三日，石阿豹亲自到城下喊话：“韩将军！大明已复庐州，江北义军蜂起，清虏败局已定！将军本是汉人，何苦为虎作伥？若开城归顺，杨巡抚有令：保留官职，既往不咎！”

    城头沉默良久。终于，韩大忠现身：“石总兵，非我不愿归顺，只是家眷皆在北京，若降，恐遭屠戮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放心。”石阿豹高声道，“豫国公已有安排：凡降将家眷，朝廷设法营救。纵一时不能，也会善待。清虏若敢屠戮降将家眷，天下汉将谁还肯降？多尔衮不敢冒此大险！”

    这话说中了韩大忠心事。他思索再三，一咬牙：“开城门！”

    定远不战而下。至此，庐州周边四县尽归大明。杨震闻报大喜，当即表奏韩大忠为定远守备，仍领原部，并拨银三千两，抚恤将士。

    消息传开，江北震动。凤阳、滁州、宿州等地清军，皆有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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