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亲军,玄山都!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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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万五千,磨到一万多人。

    被围城,粮草将尽,士气低迷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可越是这等穷途末路,这帮当年恶名昭彰的“吃人军”越是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从蔡州跟着秦宗权出来的时候,天底下没有人拿他们当人。

    抢粮、杀人、吃人。

    走到哪里,哪里便是白骨露野。

    如今年纪大了,老了,可那股子杀气还在骨头里埋着。

    你宁国军有本事就来,奉陪到底。

    这种蛮不讲理的悍勇,给宁国军的攻城部队造成了极大的阻碍。

    瓮城墙头上,攻守双方已经反复拉锯了十余次。

    李琼在外墙告破的那一刻便下了决断。他没有试图夺回东墙或南墙。

    那些地方已经站满了宁国军的刀盾手,夺回来的代价太大。

    他果断收缩兵力,将外墙上残余的守军全部撤入瓮城,与秦彦晖的蔡州老卒合兵一处,依托瓮城的半月形内墙重新布防。

    这便造成宁国军的先登兵前脚刚刚夺下一段城墙,后面的游奕军立刻就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李琼亲自坐镇瓮城后方的一处高台上指挥,秦彦晖则带着自己的嫡系蔡州老卒充当反扑的锐士。

    每一次反扑都快得出奇。

    宁国军夺下角楼,守军不到一炷香便重新杀回来。

    宁国军占据了一段城垛,守军从马面上放出十几名悍卒,腰间系着绳索,一个跟头跳下来,抡起短刀便与宁国军绞杀在一处。

    这些悍卒的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用命换命,把宁国军杀回去。

    双方像两头咬在一起的恶犬,谁也不肯松口。

    鲜血把瓮城的城砖染成了黑红色。

    那种颜色已经不能叫红了。

    太多的血浸到砖缝里,在晨风中凝固,变成了一层近乎漆黑的薄壳。

    靴子踩上去,嘎吱嘎吱响,像踩在冬天结了霜的泥地上。

    “再冲一阵!”

    先登营的一名队正嘶声吼道。

    他的嗓子已经哑了,嘴角开裂,说话时牵动裂口,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。

    他左手攥着一面碎了半边的铁盾,右手握着一柄缺了口的横刀。

    身上的甲片脱落了七八片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葛布中衣。

    他身后还剩七个人。

    方才跟他一起翻过外墙进入夹道的,有三十六人。

    冲过铁蒺藜带的时候折了四个,跑过弩矢覆盖区的时候又倒了十一个。

    爬梯子的时候被滚木砸下来三个,好不容易爬上瓮城墙头,被守军反扑又杀回来了六个。

    三十六人,只剩七个。

    队正不敢回头数。

    一回头,胆气就散了。

    “跟我上!”

    他一手架盾一手挥刀,踩着简陋的云梯残段再次扑向瓮城墙头。

    身后七人齐声低吼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梯子晃得厉害。

    队正的靴尖踩在湿滑的横档上,差点滑脱。

    他用肩膀顶住梯身,两排牙齿磨出了声,继续往上攀。

    三步。

    五步。

    七步。

    城头探出一张脸,满脸横肉的悍卒,左颊上有一道发白的旧疤,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。

    老卒的眼睛死死盯着队正,嘴里挤出一声走调的咆哮。

    双手抱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半截砖石,照着队正的头顶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队正猛地偏头。

    砖石擦着他的左耳飞了过去,带起一阵锐利的风声。

    碎屑迸入眼中,疼得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闭眼的工夫。

    老卒已经从城垛上探出半个身子,一只手抓住了队正铁盾的上沿,另一只手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解首刀,朝队正的面门刺了过来。

    队正来不及躲,抬起横刀就挡。

    刀刃交击,铿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力道极大,震得队正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梯顶扭打在一起。

    队正一脚蹬上城垛,半个身子已经翻过了墙头。

    老卒死死拽着他的铁盾不放,嘴里骂着含糊不清的蔡州土话,口水和血沫子一起喷了队正一脸。

    队正手起刀落,一刀削飞了老卒抓盾的手腕。

    老卒喉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声,断腕喷血。

    可他另一只手的解首刀不但没有松开,反而更凶狠地朝队正腋下捅了过来。

    队正侧身闪避,短刀没入他左臂甲缝,刺进去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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