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圈层关于林舒予身份的流言,如同长了翅膀,终究传到了林家二老耳中。 彼时两位老人正坐在自家庭院里,打理着花草,安享晚年,平日里提起养在身边十八年的林舒予,眉眼间还带着惯有的宠溺与欣慰,只觉得即便儿子林砚舟一生不顺,有这个孙女承欢膝下,林家也算有了慰藉。可当管家战战兢兢地将圈层里疯传的消息,一字一句禀报给他们时,两位老人手中的动作骤然僵住,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,随即被一片惨白取代。 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林家老爷子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园艺剪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上,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颤抖,浑浊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。 “老爷,夫人,圈子里都在传,说……说舒予小姐并非少爷亲生,不是林家的血脉,是沈家的私生女,当年是沈家刻意换了孩子,才送到咱们林家的。”管家低着头,声音越说越低,他看着两位老人瞬间惨白的脸色,心里也清楚,这件事一旦属实,对林家将是毁灭性的打击。 林家老夫人本就身体孱弱,听到这番话,身子一晃,险些直接栽倒在地,好在身边的佣人及时扶住,才勉强站稳。她捂着胸口,大口喘着气,眼神慌乱无比,嘴里不停喃喃着: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……舒予养在身边十八年,怎么可能不是我们林家的孩子……” 十八年啊,整整十八年。 从襁褓中的婴儿,到亭亭玉立的名门千金,林舒予是他们一手带大,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宠爱。他们心疼儿子早年遭遇变故,一生孤寂,便把所有的愧疚与疼爱,都加倍放在了这个孙女身上。 他们给了她最好的生活,最尊贵的身份,把她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。她想要的,他们倾尽所有都满足;她想做的,他们毫无底线地纵容;平日里哪怕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,两位老人都心疼不已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 他们一直以为,这是林家唯一的血脉,是儿子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,是林家全部的希望。所以即便林舒予偶尔性格骄纵,做事任性,他们也从未苛责过半分,始终包容宠溺,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分毫。 可如今,这则流言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两位老人头上,砸得他们头晕目眩,心神俱裂。 起初是极致的慌乱,他们手足无措,想要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,想要压制所有流言,想要维护林舒予的身份。可冷静下来后,过往十八年里,无数被他们刻意忽略、视而不见的细节,瞬间涌上心头,让他们心底生出无尽的心虚。 他们想起,当年林舒予被送回林家时,所有身份文件都是沈家一手操办,理由说得冠冕堂皇,他们念及沈家情面,加上思亲心切,从未仔细核查; 他们想起,林舒予的眉眼、性情,没有一处与林砚舟年少时相似,与林家祖辈的长相更是毫无关联,旁人偶尔提起,他们都只当是巧合,刻意回避; 他们想起,沈家这些年来,对林舒予格外上心,对林家更是过度亲近,处处打探林家的隐秘,蚕食林家的产业,他们只当是亲戚间的关照,从未深究背后的用意; 他们更想起,这么多年,儿子林砚舟看着林舒予时,眼底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,即便尽到了养育的责任,却始终没有发自心底的亲近,他们只当是儿子心结难解,却从未想过,问题出在血脉之上。 一桩桩,一件件,串联起来,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真相——他们宠爱了十八年的,从来都是赝品。 而那个真正流落在外、受尽苦难的亲生血脉,那个他们从未过问、从未在意、甚至从未知晓其存在的亲孙女,才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孩子。 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,一出生就被人偷走身份,丢在福利院,孤苦伶仃长大,历经颠沛流离,受尽人间苦楚,而他们却在温暖的家里,宠着仇人的孩子,享受着虚假的亲情,林家二老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,心底的惶恐与悔恨,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。 他们慌了,乱了,也彻底怕了。 他们怕这则流言是真的,怕自己十八年的亲情错付,怕自己亲手冷落了亲生骨血,让亲孙女在外受苦十八年; 他们心虚,愧疚,恨自己的粗心大意,恨自己的盲目宠溺,恨自己被沈家蒙蔽双眼,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; 他们更悔恨,若是当年他们多一分谨慎,多一分核查,是不是那个可怜的孩子,就不用承受十八年的流离失所,是不是他们也能早早陪在亲孙女身边,给她疼爱,给她庇护。 十八年的宠爱,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;十八年的期许,全都落给了外人;而他们的亲生孙女,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艰难求生,无人疼惜。 巨大的惶恐与悔恨,压得两位老人喘不过气,他们瘫坐在椅子上,面色惨白,眼神空洞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。 这一刻,他们终于不再执着于维护林舒予,而是被无边的慌乱与心虚吞噬,满心都是对那个从未谋面的亲孙女的愧疚,以及对沈家滔天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