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海生一页页的翻看着，他翻得很慢，每一页都看得仔细，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制度的论证手稿，贫困户建档立卡和精准化扶贫的详细建议，那些关于国际安全形势和战略机遇期的深度分析报告，每一份都标着不同的年份，有的纸页已经泛黄到发脆了，边缘卷起了细小的毛边。可每一段论证都还站得住脚，每一个当初看着超前的判断都在后来的日子里被一点一点地印证了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他翻到了最后一份，一份手写的思想汇报。纸面上有明显的反复涂改痕迹，有些地方的字迹因为年代太久而变得模糊不清。这份汇报的开篇第一句是这么写的：

    我始终相信，一个人的价值，不在于他从这世上得到了什么，而在于他能够给予他所深爱的这片土地什么，我的眼中饱含着泪水，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。

    何海生抬起头，看向老人，带着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嗓音问道："老首长，这些……全是真的？"

    "援朝同志。"老人说，"我年纪大了，你来向海生同志汇报吧。"

    “是！”王援朝往前迈了半步，他站在何海生面前，身体微微侧着，既直面何海生，又不至于把后背全亮给会议室里其余的人，这是一个老安保人员骨子里的本能，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后背彻底亮给身份不明的人群。

    "大长老，从我的上一任秦开始，在老首长的指示下，给丁平同志建立的这份档案，里面每一份材料都经过了国安部门反复交叉核实，每一页都有原始档案可查，每一个数字都有确凿的证据做支撑。"王援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，"丁平同志年仅九岁就就精准的对北极熊做了预测，之后提出的各项建议帮助丁建国、赵瑞龙等同志完成既定目标，至少为国家安全和战略发展争取到了长达二十年的宝贵时间窗口；他后来所提出的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和直系亲属国籍管理，关于贫困户建档立卡和精准化扶贫的一整套建议，关于国际安全形势和战略机遇期的那几份深度分析报告，全都在这些材料里，您可以慢慢看。也可以随时调阅全部原始档案。"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何海生低下头又翻了几页，翻到一封手写的信函时，他停住了。那是一封写给老首长的私人信件，落款是四年前的日期，内容是关于廉政制度建设的一系列具体建议，字迹工稳，笔锋内敛，信的末尾有一行红色铅笔的批注，笔势苍劲如铁，就写了一句话：此议甚好。转纪检部门试行。

    那个转字收笔的时候带出了一道极细的飞白，何海生认出了笔迹。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里裹着沉重。"丁平同志是一个优秀而又纯粹的共产主义战士，是我们国家、我们民族和党的功臣，他应该在东山县的岗位上开展工作，而不是躺在医院里。"

    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沉默的脸，最后沉沉地落回桌上那摞厚厚的材料上。

    "朝飞同志说的是对的，某些人吃着福果却不想着如何为人民服务，只有自己的小算盘，这样尸位素餐蝇营狗苟的人，已经不适合待在现在的岗位上了，那么喜欢提建议，应该让他们去合适的位置好好的提建议。蒙生，你去通知顾锦副总和冯朝飞部长，让他们回来一趟。"然后看向纪委的一把手李道义，“老李，你们纪委也选个人，通知他现在过来。”

    赵蒙生敬礼，然后出门去打电话了。

    李道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让钟正国去，一看就是白捡的功劳，这种机会肯定得留给自己人，办完之后，自己也可以顺势让他在往前进一步，解决他的副部长职务。于是开口道：“大长老，如果要查的话，就让朝飞同志带队，我们纪委这边让钟正国同志带队，配合朝飞同志。”

    半个小时不到，顾锦锦、冯朝飞、钟正国三人来到会议室，三人赶紧问号：“老首长！大长老！各位领导好！”X3

    何海生摆了摆手，示意三人坐下，顾锦和冯朝飞做回自己的位置，钟正国自己搬了把椅子，坐在李道义的身后。

    何海生开始安排任务：“朝飞同志，你们组织部门看看近段时间氛围组那边有没有身体不好的同志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首长，回去我就安排人去办。”冯朝飞明白了这是要给徐清华挪地方了，本来以徐清华的年纪，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一届，下次换届往前没有位置的情况下，才会考虑这条路，不过既然大长老开口，氛围组那边就必须得有身体不好需要提前退休的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事你安排人去办，组织上决定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调查丁平同志一案的真相，纪委、政务院、组织部、公安部、最高检察这几个部门组成，你带队去岭南跑一趟，纪委这边钟正国同志任副组长，顾锦同志，政务院那边你选人，明天上午就出发，这次下去要敲山震虎，做到公开、公正、公平，查出问题从严、从重、从快的处理，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几人起身应道。这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政法委的一把手了，本来还怕公安系统大规模的调动警力，引起塔寨的警觉，现在有了最完美的理由，只是这个功劳给谁，得好好和公安部掰扯掰扯，毕竟这个功劳可不小，最起码能提起两个副部和好几个正厅，至于副厅和处级那就更多了。

    老首长指着李云龙说道：“这里面不是还有部队参与吗，让李云龙这个老家伙跑一趟，给小冯镇镇场子。”

    “别啊，老首长、大长老，这不合适啊，咱老李都退下来多久了，这要是有人说咱退而不休，咱的脑袋可戴不了这么大的帽子啊！”李云龙赶紧开口拒绝，自己的年纪在那摆着，今天要不是因为老首长打电话说牵扯到小丁平，他都不会来这一趟，他是真的不想去，也不爱出这个风头。

    “李云龙？我指挥不了你了？”老首长斜了李云龙一眼。

    “别、别、别，首长，我去，我去还不行吗？”李云龙瓮声瓮气的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