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:春分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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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泰十一年三月二十,春分。

    上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萧瑟,换上了一身嫩绿的新装。御河两岸的柳丝长及水面,随风摇曳,拂起圈圈涟漪。桃花、杏花、梨花次第开放,粉白相间,如云如霞,将整座城池装点得宛若画中。

    萧慕云站在太傅院的枣树下,望着满树新发的嫩芽,心中涌起久违的平静。树下,那棵阿骨打种下的小树又长高了一截,已经快到她的腰际。枝条上绽出细密的新叶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“姐姐,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。”苏念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
    萧慕云转身,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,恭恭敬敬地呈上。

    “太傅,陛下命奴婢送来这个。说是在库房里找到的,想着太傅或许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地图。展开一看,竟是当年圣宗亲征时用过的那幅——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关隘、城池、水源,还有先帝御笔的亲注。

    她抚摸着那些褪色的字迹,眼眶微微发热。

    “替臣谢过陛下。”她轻声道。

    小太监应声退下。萧慕云捧着地图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“姐姐在想什么?”苏念远问。

    萧慕云摇摇头,将地图小心收起,放入书箱最深处。

    三月二十五,萧慕云接到阿骨打的信。

    信中说,会宁城的春天来得比上京晚,但终于也来了。混同江的冰化得干干净净,江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那三棵刻着名字的树长得更茂盛了。他每天早晚都要去江边走一走,看一看,就像他阿玛当年那样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,阿骨打写道:

    “萧姑姑,孩儿今天又去望京亭坐了会儿。看着南方的天空,算着还有几个月能见到您。斡鲁补叔叔笑话孩儿,说孩儿都十九岁了,还像个没断奶的娃娃,天天盼着见萧姑姑。孩儿不理他。他想见还没人让他见呢。

    萧姑姑,那棵小树又长高了。孩儿每天给它浇水,盼着它快点长大。等秋天孩儿去京城,一定再折一根枝条带去,种在太傅院里。让它们作伴,就像孩儿和陛下作伴一样。

    萧姑姑,您等着孩儿。

    阿骨打顿首”

    萧慕云看着这封信,嘴角浮起笑意。她提笔回信,告诉他京城的花开得正好,等他来的时候,正好赶上御河的荷花。

    四月初一,朝廷开始筹备大射之礼。

    这是辽国建国以来第一次举行如此规模的会盟,各部首领都将齐聚京城。皇帝格外重视,每日与张俭、萧忽古等人商议细节,有时一议就是一整天。

    萧慕云虽不参与具体筹备,但皇帝每日都会派人将商议结果送来,请她过目。她细细看过,偶尔提几条建议,大多时候只是点头。

    “萧太傅,您就不怕陛下办砸了?”有一次,张俭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萧慕云摇头:“办不砸。他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张俭看着她,感慨道:“是啊,都长大了。下官还记得,十年前第一次见陛下时,他还那么小,躲在皇后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我们。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萧慕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如今,当年那些人,已经没剩几个了。

    四月初十,萧慕云收到西京道的急报。

    萧敌鲁报:谅祚在边境举行了一次大阅兵,声势浩大。据细作回报,他扬言要在三年内收复河套三州,五年内“东巡辽境”。另,西夏与宋国边境近来也频频调动,似有和谈之意。

    萧慕云看罢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谅祚此人,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。他一边在辽国边境耀武扬威,一边与宋国眉来眼去,分明是想左右逢源,从中渔利。

    她提笔给萧敌鲁回信,叮嘱他加强戒备,密切监视,同时设法刺探西夏与宋国的和谈内容。

    四月十五,萧慕云入宫与皇帝商议此事。

    清宁宫内,皇帝看罢急报,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萧姑姑,谅祚这是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萧慕云道:“他想学他叔叔李元昊,左右逢源,从中渔利。西夏国小力弱,不足以同时对抗辽宋。所以他只能拉一个打一个,或者两边都拉拢,两边都不得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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