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酒宴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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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声音不高,降卒们听不太清。

    李松点头,转身出了营地,去找负责降卒事务的录事参军前来宣令。

    不多时,录事参军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来了刘靖的口令。

    蔡州降卒不予打散,不作拆编,暂且以原部曲编入辅军。

    愿意留下从军者,日后择优考核,可编入宁国军正卒,粮饷赏赐与宁国军老卒一视同仁。

    不愿从军者,补发三月行粮和五贯盘缠,准其自行归乡。

    有伤病的,先送伤兵营救治,不收药钱。

    录事参军把这些话说完后,蹲在地上的蔡州降卒们安静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谢恩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沉默着。

    那个带刀疤的什长始终没抬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祠堂里的药液苦味比外头的血腥气更呛鼻。

    伤兵营设在城中一座临时征拨的祠堂里。

    正殿摆满了草席和简陋的木板床,伤兵一个挨着一个躺着,金创药的苦涩气味和伤口腐烂的腥臭味搅在一处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
    孟医官带着七八名从各处征来的郎中,忙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这几天是伤兵最多的时候,攻城那一夜加上后来的巷战,宁国军伤亡两千有余,其中重创不治者达三四百,剩余伤卒尽数安置于这座祠堂里。

    刘靖没有久留。

    他沿着祠堂里的通道走了一圈,跟几个清醒的伤兵说了两句话,便出来了。

    刚跨出祠堂门槛,迎面碰上了姚彦章。

    姚彦章面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他见了刘靖,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“节帅。”

    刘靖颔首。“去看你的人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嗓子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陈兆还在里面躺着。”

    “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姚彦章迟了一息才答。

    “左腿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东城墙上,一块半人高的礌石从马面上砸下来,正中他的左腿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的眼神落在脚下的石板上。

    “骨头碎的不能再碎了,孟医官尽力救治,保住了性命,但那条腿,往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方才末将去看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躺在草席上,脸色蜡黄。”

    “见了末将,苦笑了一下,说‘将军,我这条腿,往后怕是跟不动您了。’”

    刘靖听完,隔了几息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陈兆是功臣。”

    “伤好了之后,若不能从军,便安排他到岳州或豫章,给一处宅子、十亩良田。”

    “日后的日子,不会亏待他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的喉头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谢。

    只是弯腰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刘靖抬了抬手,径自走了。

    姚彦章直起身,望着刘靖的背影走远。

    他站在祠堂门口,吹了好一会儿的风。

    秋风从洞庭湖上吹来,带着水气,凉飕飕地钻进领口里。

    他没有动,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八百多条命,填在了巴陵东城那堵城墙上。

    这便是他交给刘靖的投名状。

    投名状的代价,是八百多个再也回不了衡州的弟兄。

    他们的媳妇还在衡阳的坊巷里等着。

    他们的老娘还在村头的槐树下张望。

    等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姚彦章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风灌进他的耳朵里,呜呜地响。

    半晌后,他睁眼,转身回了临时驻扎的营房。

    陈虎正在营房门口等他。

    “将军,陈兆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的语气恢复了寻常。

    “你去跟壕寨使说一声,让他抽调几名丁夫,把伤兵营里的草席换一换。”

    “草席多已发霉,伤卒卧于其上只会令创口溃烂更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虎应声转身,走了两步,又折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,何敬洙方才来过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脚下一滞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未发一言。”

    陈虎把声音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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